落伍的微型喇叭裤
/杨见遇
1986年，我们那里尚流行微型喇叭裤，街头村尾比比皆是，我周围的女生大都赶潮炫在腿上，配着小西服，半高跟鞋，看上去蛮洒的。
当时，我也很想有一条，但是又不好意思开口跟母亲要，因为我不缺裤子，虽说是姐姐或亲戚家打给我的二茬，但是都还处于半新状态，如果为赶时髦要新裤子，那岂不有奢侈心理的嫌疑？但是眼见自己的裤子和环境格格不入，心里总是有些郁闷、苦恼，又不好倒出；再者，好友霞妹平时打扮得洋气、风光，自己和她站在一起，明显矮了三分！由是，有段时间，我连做梦都想拥有一条微型喇叭裤，浅灰色的，撘配一双乳白色高跟布鞋。
暮秋，有人小声提醒我，你裤子的屁股上疑似有个小洞。我赶紧跑进宿舍，脱下来细看，发现裤子左边的板块上有个绿豆子大的小眼，一边脸红，怪自己粗心眼盲，一边庆幸自己终于有个堂而皇之赶潮流的借口了。
我把自己的心情分享给霞妹，她一边提前祝贺，一边给我出主意，去集市买一条新裤子，价贵不说，料子未必好，不如我陪你买块布 ，回去让我小姨帮你剪裁缝纫得了，我腿上这条就是她做的！
我当即瞄一眼霞妹腿上的海蓝色裤子，见其恰当地勾勒出那瘦长的双腿，又洒洒生风，翩翩若鸿。
霞妹的小姨，我不知听说多少次了，样子比霞妹还漂亮，身材高挑，体态风流。民办教师出身的她，和同村同姓的帅小伙子真诚相爱，可惜农村封建思想太严重，两个人最终顶不过外界的压力分了手。为此，霞妹感慨了许久 ，后来特地写了一篇小说，命名为《长长的影子》，惋惜他们的爱情；她曾不止一次深情地朗诵其中的伤感片段，与我分享。那种即兴在脑海导起的短片令我也伤感、唏嘘不已，甚至有想见“小姨”一面的冲动。而现在居然可以穿上一条由“小姨”亲手裁缝的时髦裤子，那机会当然不能错过了。
两天后，外面的镇上起集，我和霞妹转了一圈，都没遇上我喜欢的浅灰色涤纶布料。失望之际，霞妹对我说，要不，让小姨在我们那边扯块你心仪的那种布料，我量了你的身高和腰身，让她一手包办妥了。
那怎么给钱呢？
霞妹不加思索说道，我这条也就费了12块，你就给我十二块，由我转交给她妥了，哈哈，工钱不计，友情出演是也。
周末回到家，我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母亲听，母亲又跟父亲提起，父亲二话没说，直接给了我12块，另外给我了五块钱，算是一周的零花钱。
礼拜天晚上，我把12块钱亲手交到霞妹的手上，并让她代我向小姨问好，致谢。她也挺有心思，从家里带了软尺来，量了我的身高、腰围、臀围，并记在一个小本本上，说是下周回去了，转交给小姨，算是给我裁缝裤子的依据。
偏偏后来我的心情不大好，一度消沉、悲观，很想逃离那个地方，向往一个陌生的地方，来个自我改变。于是，我连新裤子都不等了，也没来得及和霞妹告别就一步一泪辞了旧地，去了异乡。
为着不落人后，我特地向姐姐要了两条半新的微型喇叭裤，一双枣红色高跟布鞋。妹妹舍不得我远走，哭着把她的天蓝色新裤子塞进我的行囊，而那条裤子可是她的最爱，也是她哭着向母亲要的。
两天后，当我自信满满地站在异乡的街头，发现满大街竟是绷着大腿的小腿裤，立时大张嘴巴，感慨地域之间的差异 ，城乡的区别，而自己走在人群，简直有另类的感觉，自信倏然消失，自卑噌噌疯长。但又想人前脸上带点光，便特意换上那条天蓝色裤子，谁知很快招到一位刚认识的新朋友的反感，她尖着嗓子嚷嚷，你呀，不要穿鲜艳的颜色，那种颜色很老土的，只有乡下人才喜欢穿的，我们城里人从不穿的！
她说也罢了，还拿一双势力的小眼睛眯我两眼，令我羞愤至极，又无从逃离，只能暗自落泪。
翌日，我收起那条新裤子，换上一条栗色裤子，一边咬牙，对自己说，管它呢，反正在老家还算时兴的呢。
至于那条未知的新裤子，我在给霞妹写第一封信时，连提都没提。倒是她回信时，主动给我道歉，说她那边的街上没有合适的布料，她小姨前一阵又太忙，没空跑县城买布，所以耽搁住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云云。
我说，没关系的，咱们那一带流行裤，到了这里落伍啦，成土包子了，早一天晚一天做成，无所谓的，要不，就留给你穿妥了，也算是我们朋友一场，留个纪念吧！
她回信说，不妥，你的裤子，你的尺寸，我怎么可以穿得上呢？何况我已托小红带到你家呢！
小红也是我的好友，两家住的较近，而霞妹家在潦河边上，距我家远着呢！
一周后，我收到父亲寄来的包裹，拆开来看，里面就有霞妹小姨给我做的新裤子，布料、颜色都复合我的要求，试穿一下，挺合适的，但是内心却锨不起当初憧憬时的幸福涟漪，鼻子倒酸楚楚的，有液体滴出，委屈吧！悲哀吧！感动霞妹信守了诺言？都有些。包裹里另有两件素花外套，一件紫色，一件青色的，自然也是很土的，无语，只抖开看看，连试穿的心情都没有。
当我懒洋洋收起包裹时，一封书信飘落地上，我捡起来瞄一眼信封上的字体，想是父亲放进包裹里的，赶紧拆开阅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