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歌女》，台下名流举杯，无人知晓这清亮嗓音的主人，曾蜷缩在苏州河畔的破草棚里啃着发霉的窝头。1989年，TVB用20集血泪编织的《天涯歌女》，让陈松伶化身“金嗓子”周璇，将一段被历史尘封的传奇撕开血淋淋的真相——这不是风花雪月的传奇，而是一个孤女在名利漩涡中被碾碎又重生的灵魂史诗。
小红（陈松伶饰）的童年始于一场交易。养父周大伟与小妾叶艳凤（柳影虹饰）在算命先生的蛊惑下收养她，只为“旺家运”。当算命谎言戳破，周家破产，养母将她卖进妓院抵债。14岁的雨夜，她赤脚逃过巡捕的棍棒，在明月社剧团门口昏倒。班主张雪文（马海伦饰）掀开她褴褛衣袖，满身鞭痕刺痛人心：“这孩子眼里有火，能烧穿旧世界的铁幕。”从此，“小红”死去，“周璇”诞生。
真正的炼狱在聚光灯下开启。当周璇在电台歌唱大赛以一曲《渔家女》技惊四座，对手缘萍（何嘉丽饰）买通乐师在琴弦涂胶，导致她在直播中破音。满场哄笑中，作曲家严子华（黎明饰）冲上台夺过麦克风：“她的声音是天赐的礼物，容不得半点污秽！”这个西装革履的公子哥，为护住这株艺术野草，不惜与家族决裂。两人在阁楼油灯下谱曲的镜头堪称华语剧经典：黎明指尖流淌的旋律，陈松伶泪中带笑的吟唱，阁楼窗外是沦陷区日军的探照灯——乱世里，音符成了他们唯一的堡垒。
但爱情敌不过黄金枷锁。契爷楼建中（戴志伟饰）以救命恩人自居，将周璇囚禁在录音棚日夜灌唱片。当严子华发现楼建中伪造周璇与富商的“出轨照”，陈松伶在雨中的哭戏震碎人心：“你说过我的歌声不是商品！”更残酷的背叛来自历史真实事件的改编：楼建中买通医生谎称周璇不能生育，逼严子华签下离婚书。离婚当夜，周璇吞下整瓶安眠药，却被布匹商罗浩德（关礼杰饰）救下。病床上，她抚摸罗浩德珍藏的自己第一张唱片，玻璃映出两张憔悴的脸——这是周璇一生最接近平凡幸福的时刻，却在楼建中勾结汉奸构陷罗家破产时轰然倒塌。
全剧最催泪的暗线藏在郭富城饰演的跟班王俊俊身上。这个为周璇偷药挨打、替她挡下黑帮刀锋的少年，临终前将染血的《何日君再来》乐谱塞进她手心：“小姐，唱完这首歌再哭吧。”历史中真实的周璇晚年精神分裂，总抱着洋娃娃喃喃“孩子别怕”，而剧中155张剧照里，有37张是陈松伶独自面对镜子练习微笑的镜头——盛名之下，她早已不会为自己流泪。
当1989年观众为片尾曲《夜上海》里陈松伶的哽咽落泪时，没人知道这是黎明息影前最后一部电视剧。他在杀青宴灌下整瓶白兰地：“子华护不住周璇，现实里我也留不住她。”而历史的讽刺更刺骨：真实周璇1957年病逝于精神病院，骨灰无人认领，直到27年后才由儿子迁葬；剧中那首传唱至今的《天涯歌女》，当年版权费全被楼建中原型侵吞，周璇至死住在漏雨的亭子间。
7.6分的评分下，24.8%的观众打出五星，一位老人留言：“1989年我抱着收音机听重播，女儿问我为什么跪着听完最后一集。”三十五年过去，当短视频平台掀起周璇金曲挑战，年轻人用电子混音翻唱《四季歌》，却不知原唱者被注射过23次镇静剂。这部用粗粝布景（短评直言“道具莫名的假挫”）包裹的良心剧，撕开了娱乐工业最痛的真相：所有传奇的底色，都是被时代车轮碾过的血肉。
当陈松伶在最终集披着褪色旗袍，独自走上外滩天台唱起“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镜头拉远成1949年黄浦江的雾霭。历史没有如果，但剧终字幕滚动时，黎明未删减的NG镜头意外曝光：他冲进拍摄现场抱住陈松伶大喊“这次我绝不放手”。这个穿帮镜头，成了华语影视最悲壮的隐喻——我们永远在光影里打捞真实，而真实早已沉入历史的深海。周璇的歌声不灭，正因每个时代，都需要一个为灵魂发声的孤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