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大头兰

当跨过93岁门槛的时候，母亲已经失去了自理能力。我们兄弟姐妹就轮流在母亲身边陪护，日日夜夜守护在母亲身边。阳春三月的一天早上，我到母亲住处接替姐姐陪护母亲。趁着母亲还没睡醒，我扎上围裙开始大扫除。当我推开客厅与阳台的隔断门时，一缕清香扑面而来，抬眼一看，花盆中的大头兰盛开着两对鲜红的花朵，像燃烧的火焰一样璀璨夺目。

母亲生性爱养花，在农村老家时，她在卧室窗外和石榴树之间，用砖砌垒了两个长方形平台，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花盆，花叶并茂，相互衬托，把小院装点得生机勃勃，那年开春，同事送我一棵大头兰根，用报纸裹着，说这花好养。我把大头兰带回老家，给了爱养花的母亲。帮母亲把蒜头式的根栽到一个红泥花盆里。当夏风吹来时，竟然长出了尖尖的四片叶子，酷似一把把利剑。

第二年的春天，从根旁又长出一些新叶。我给母亲换了一个大一点的花盆，添加了一些营养土，拌上肥料。夏季过后，叶子变得肥厚，颜色也由先前的黄绿色，变为墨绿色。临近春节的时候，在叶间秀出两支绿箭，转眼窜到20多厘米高，顶端分别吐出花骨朵，渐渐开出喇叭状的桔红色花朵，空气中弥漫着微微的花香。冬日暖阳的日子里，母亲斜倚在躺椅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眯着眼睛欣赏着艳丽的花朵。

此后的日子里，每逢春秋两季我回老家小院的时候，就给大头兰松土、施肥，大头兰枝叶茂盛，日渐茁壮。大头兰品种繁多，开花的周期也不一样。母亲养的大头兰是春、秋两季开花的品种，花开时成双成对，盛花期大约持续二十天左右。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弟弟担心母亲一个人在老家小院里寂寞，买了一只小狗给老人作伴。小狗非常可爱，跟母亲身影相随，经常在母亲脚下钻来窜去。终于有一天，母亲被小狗绊倒，仰面摔在门槛上，把腰摔坏了。在市立医院一住就是两个月，然后，又在姐姐家休养恢复了一个月。三个月后回到家里一看，大部分花卉都枯萎了。大头兰的叶子干枯了，耷拉在盆沿上，看来是救不活了。

一场大雨过后，当母亲看着一盆盆枯萎的花卉发呆时，突然眼前一亮，她大声喊着：“快来看啊，大头兰又发芽了。”大家围上去一看，果然是钻出了尖尖小小的嫩芽。我用剪刀轻轻剪掉枯死的干叶，小心翼翼地给花盆松土，经过一番精心地呵护与管理，一对尖芽慢慢从土里钻出，母亲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父亲去世后，母亲一个人在老家小院里生活了十余个春秋。每天打理院子里的花卉是她生活中的主要内容，母亲80岁那年，我们接她到了县城来住。可她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谁也猜不透她的心事。后来，我把舅舅接来城里，陪母亲一段时间，从舅舅口中得知，母亲不愿意和我们住在一起，想拥有自己的住处。她说：她舍不开家里的那些老家具和那些鲜活的花卉。

知道了母亲的想法后，我和弟弟就在我的住处附近为母亲租了一套楼房，把老家那些祖传的旧家具和院子里的那些花卉搬来与她作伴。我们把旧家具摆在母亲的房间里，新购置了花架，把老家那些花卉一一摆在花架上。母亲如愿以偿，天天高兴地合不拢嘴，人也像是年轻了几岁，

乔迁新居后，我们把母亲最喜欢的大头兰摆在冲着客厅的花架上，母亲坐在沙发上，欣赏着她的大头兰，似乎又找到了老家小院的感觉。有些花草经不起迁移颠簸，慢慢地枯萎了。而那盆大头兰，似乎没有受到颠簸的影响，当花期到来时，艳红的花朵依然开放如初。

搬迁新居的第二年，大头兰不但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它的根部又生出好多新叶，并有小小的新株长出。征得母亲的同意，我将满盆拥挤的大头兰分棵移栽到两个盆里。分盆之后，拓展了根系的伸展空间，大头兰的长势越来越旺盛。当温暖的春天到来之时，两盆并排放着的大头兰，各自秀出高高的花箭，顶端含苞欲放，蓄势迎春。

大头兰，有着极强的生命力，抗寒暑，耐旱涝。环境恶劣了，它坚韧不屈，总是默默地积蓄生命的力量，在逆境中顽强生存。环境适宜了，它就显示出充满活力的无限涨力，分枝拔键，开花宜人。在生机盎然的时节里傲然绽放，催人奋进。如同我们在人生的迷途中，每当抬头遥望群星时，总有一颗最明亮的星耀指引你正确的路向一样，让你重树信念，笃定坚定不移的力量。

母亲的一生像极了她所钟爱的大头兰，生命度过了93个春秋，历经风雨坎坷，艰难困苦，但她的生命之花，依旧在灿烂绽放。

审阅： 徐冬元

简评：冬日阳光下，母亲在躺椅中欣赏自培的大头兰——多么和谐、唯美的画面！安宁的生活中，母亲的享受，亦是子女的幸福。

终审：严景新

作者：崔吉明，供职于山东省利津县工信局。山东省东营市作协会员。酷爱新闻报道和文学创作。

编辑：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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