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道》都成了迟来的回响。
当韦小宝发现康熙身份，他赌上性命设局擒杀权臣鳌拜。镜头切到梁朝伟颤抖的手紧攥刀柄藏在袖中，汗珠从他年轻的额角滚落——这哪是演戏，分明是赌命！而康熙龙袍加身后，韦小宝的危机才真正开始：假太后蟒袍下藏着神龙教的蛇蝎心肠，七本《四十二章经》暗藏大清龙脉。最惊心的戏码在冷宫上演，梁朝伟假传圣旨混进地牢，真太后枯槁的手突然抓住他脚踝。他背对镜头喉结滚动，转身时却嬉皮笑脸递上烧饼："太后娘娘，小桂子给您带了扬州三鲜馅！" 就是这双递烧饼的手，后来挑拨神龙教内斗让仇家自相残杀，又暗中护送顺治帝与康熙父子重逢。紫禁城的琉璃瓦映着他左眼忠君右眼反清的割裂，当建宁公主的匕首抵住他喉咙逼婚，梁朝伟突然咧嘴一笑："公主杀我容易，可谁替你偷宫外的臭豆腐？" 这句台词炸裂出韦小宝的生存哲学：在刀尖上跳舞的人，只能用玩笑裹住真心。
七个女人如七把刀悬在他头顶。毛舜筠演的建宁公主把婚床变刑场，鞭子抽在梁朝伟背上绽出血花，他却哄着这位刁蛮格格在御花园埋下"夫妻树"；商天娥的双儿为他挡暗箭时，梁朝伟抱着血人般的少女在暴雨中狂奔，哭喊撕破夜空："老子不当这劳什子香主了！" 而刘嘉玲饰演的方怡骗他跳崖那场戏，梁朝伟坠崖前死死攥住崖边青草，瞳孔里映出爱人转身时飘起的衣角——金庸写情殇，他演出了骨缝里的寒。当康熙终于撕破脸亮出天地会名册，龙椅上的帝王与阶下的宠臣隔着满殿烛火对峙。刘德华指尖敲着龙椅扶手，声线淬着冰："韦小宝，朕给你三日时间选。" 梁朝伟跪地叩首，额头撞得金砖砰砰作响，袖中密信却悄然滑进烛火。那簇火苗吞没纸角的特写，烧掉了兄弟情，也烧出了最残酷的成长：庙堂容不下江湖人，就像江湖养不活痴心汉。
四十年后重看片尾，梁朝伟带着七个老婆泛舟西湖的镜头仍让人鼻酸。他醉醺醺指着水中倒影对康熙说："皇上您看，这月亮像不像咱们当年分的烧饼？" 镜头突然切到空荡荡的龙椅，刘德华抚摸着韦小宝留下的骰子，帝王泪砸在玉阶上摔得粉碎。杜琪峰在此埋下惊雷：当韦小宝的破船消失在烟波里，镜头猛地推近康熙腰间的玉佩——正是当年扬州街头，小太监送给"小玄子"的狗尾巴草编的蚂蚱。原来最狠的刀从来不在明处，而在二十年后某部手机里突然翻到的旧照：梁朝伟梳着韦小宝的冲天鬏搂着刘德华脖子，两人脸上糊着面粉在片场打闹。青春是永不返程的船，而我们都在甲板上弄丢过一个替自己挡刀的小玄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