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海南日报记者 尤梦瑜
受季节影响，3月18日，万宁日月湾的海浪静下来了不少。
全运会冲浪项目女子冠军黄莹莹站在岸边，怔怔地望向这片熟悉的大海，怅然若失。连续几天都是这样的风平浪静，她等不到适合下水的大浪。
更令人难过的是，她再也等不到那个如父亲般日日伴她左右的教练了。
“人到、心到、力到。”海南省冲浪队主教练马福来这句时常叮嘱队员的话犹在耳畔。只是这个天天会站在岸边盯着大家训练的身影如今却永远的消失了——3月11日午后，海南体育职业技术学院水上运动部原副主任兼海南省冲浪队主教练马福来在万宁国家冲浪训练基地安排工作时，突发急病，于当天下午医治无效去世。
马福来53岁人生的“最后一站”，留给了那个他最放不下的工作岗位。
“在被抬上救护车的一刻，他还不忘叮嘱安排训练。老马这一生都奉献给了海南水上运动事业！”海南体育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海南体职院）党委书记、院长王相周哽咽着说。
茫茫大海时而波涛汹涌，时而风平浪静。在身边人看来，这大海正如一辈子与风浪打交道的马福来的人生一般，汹涌时如他——敢闯敢干，迎难而上，披荆斩棘；平静时亦如他——坚守初心，兢兢业业，默默奉献。
在大海之南，马福来用他20年的执着与付出写下了关于人生价值的生动一页。
海南省冲浪队主教练马福来曾接受新海南记者采访。记者 李昊 摄
中原汉子的闯海路
敢闯敢干两度转型创下佳绩
时间回溯到3月11日，马福来早早醒来，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对于职业运动队来说，2022年是新周期的基础年，告别了2021年举办的奥运会、全运会，眼下正处于新老周期衔接的关键时期。队伍招新、梯队建设、制定新周期训练计划……各项工作接踵而来。不仅如此，短期内暂时没有大型赛事，这正是抓队员文化课学习的好时候。海南体职院水上运动部计划引入激流回旋项目，相关工作也落在了省冲浪队。
“激流回旋项目的方案咱们还得再细化一下。另外，文化课学习要抓紧，孩子们都小，耽误不得。”午餐时间，一如既往地成了马福来和冲浪队几位教练员的会议时间。
长年驻扎在日月湾的老马是这里的“异类”。睡眠少、节奏快是他20年教练生涯的常态。
跟随马福来多年的省冲浪队教练员林桥汶把这些看在眼里，却也无可奈何。“我们都知道他担子重，特别累。可你在他身上却很难看到疲惫，一些小病小痛他总是自己‘顶’过去。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和节奏影响着整支队伍的精气神。”林桥汶说。
身高1米87，身姿挺拔，皮划艇运动员出身的马福来在大家看来，永远是个“精神小伙”。
由于身体条件突出，马福来7岁就被选拔进专业的皮划艇运动队，最终成为广东省皮划艇队的运动员。通过不断学习，他逐渐成长为皮划艇教练员，同时开始接触帆船执教工作。
2002年，海南省以人才引进的方式，请马福来出任海南省帆船470级项目主教练。当时，海南的竞技体育整体发展十分薄弱，与广东这样的体育大省相比，差距颇大。可即便如此，马福来还是放弃了丰厚待遇，毅然决然“闯海”，在海南正式开启了他的主教练生涯。
海南省帆船队经历了由小变大、由大变强的蜕变，在马福来的执教下获得2005年、2013年两届全运会冠军。不仅实现了海南在全运会该项目上金牌零的突破，还走上了北京奥运会赛场，取得瞩目成绩。
2016年，冲浪被列入奥运会项目。2017年3月，首支国家冲浪集训队在海南成立。“这对海南来说是难得的好机会，院里一直在讨论，谁能接过海南（国家）冲浪队主教练的大旗，最后大家一致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老马。”王相周说。
当年已经48岁，并且在帆船470级项目上战绩亮眼的马福来没有半点迟疑，接过重担，从零开始。他研究分析国内冲浪项目一直没有起色的短板因素，全面梳理已有内控制度，引进科学训练方式、制定训练计划、培养优秀教练员等，迅速拉动队伍建设，增强队伍战斗力。功夫不负有心人，2021年第十四届全运会上，海南省冲浪队黄莹莹、邱灼摘得两金。
“冲浪项目在我国是新兴项目。项目入奥前，国内没有成建制的职业队伍。海南在这方面有一定基础，优势明显。2017年，我们和原海南省文体厅、万宁市开展战略合作，成立海南（国家）冲浪队，把海南省队组建起来的同时，培养国家队运动员备战奥运会，马福来教练在这中间发挥了重要作用。”国家体育总局水上运动管理中心党委书记、主任李瑞林介绍，作为多年从事水上运动项目教练，马福来的专业知识、经历对组建冲浪队帮助极大。
“马教练有点‘虎’。”17岁的省冲浪队队员、大连男孩刘琛这样形容马福来。
一个河南汉子，成为水上项目运动员后不断挑战自我，一路南下，转型成为帆船教练。年近50岁，又二度转型，成为冲浪队主教练，马福来的人生选择的确有点“虎”。在带队伍上，老马同样如此。
省冲浪队教练员翁良岛和林桥汶都是马福来2002年刚到海南时，海南省帆船队的队员。回忆当年，翁良岛的声音高了八度，激动地说：“刚来帆船队执教时，他就说他来就是要拿冠军的，这个目标把我们吓了一跳。”
要知道，当年的省帆船队只有七八名运动员，因经费不足，队里连一艘像样的船都没有。就是在这种条件下，敢想敢干的马福来竟提出了“冠军”目标。
海南省冲浪队主教练马福来曾接受媒体记者采访。记者 李昊 摄
说到做到，马福来一方面紧抓队内训练，另一方面争取更多经费支持，从修修补补旧船，到迎来队里第一艘新船，他带着大家走南闯北打比赛。3年后，运动员王伟东、邓道坤收获2005年第十届全运会470级帆船项目金牌。2013年第十二届全运会上，蓝浩、汪超又收获一枚金牌。
敢想、敢闯、敢干，一个“敢”字成为马福来身上深深的烙印，在海南水上运动事业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义无反顾投身其中，成为带领海南水上运动项目急流勇进的“急先锋”。
金牌教练的养成路
好学钻研关怀备至赢得赞誉
省冲浪队成立5年，硕果累累，离不开日月湾的“天时地利”。可是，比起让自己的队伍一路“摘金”，一辈子和水上运动打交道的马福来心里还有更大的蓝图。
“要想让冲浪这样的小众运动吸引更多人参与，就要让大家都玩起来，不能只是海南队‘独乐乐’。”平日里，马福来也是一个行走的冲浪运动“广告牌”，身体力行推广这项运动。
马福来对国内冲浪运动的贡献不只是带出来了海南队。相识多年，在李瑞林眼里，老马热心肠、为人豪爽、责任心强。
一腔热血的老马深深“扎”在了万宁冲浪基地。在这里，马福来的卧室就是办公室，工作生活融为一体。
海南体职院办公室副主任曹振峰一直保留着一沓材料，是多年前老马大方拿出来和他分享的学习素材——一页页泛黄的纸张上印着帆船训练理论知识。当年，马福来请人把国外教材翻译出来，印成了这本材料，空白处满是他认认真真做下的笔记。
2010年，从武汉体育学院硕士研究生毕业的曹振峰来到了海南体职院，被安排跟着马福来，组建复合型教练团队，一起抓好帆船队的训练工作。
马福来是实打实的“实战派”，但他的知识储备却让科班出身的“理论派”曹振峰深深折服。“风速、风向、帆的角度、船体受力……没想到，一个天天忙训练的教练竟能把帆船的理论原理吃得这么透。”曹振峰说，马福来学习能力很强，更重要的是，他乐于钻研，不耻下问。
从帆船队到冲浪队，老马白天抓训练，晚上就带着教练员复盘当日训练，总结经验。全部忙完，就一个人在屋里看书学习。
帆船和冲浪都是国际化程度较高的运动项目，曹振峰刚进帆船队，马福来就让他整理编印帆船专业英语手册供大家学习。
近年来海南水上运动项目气候渐成，加之自贸港建设的大环境下，海南积极打造国家体育旅游示范区，马福来也趁热打铁，敢于请进来、走出去。邀请国外教练来指导训练，他让教练员一字一句记下要点，全盘分析“知其所以然”；带领队员海外集训、参赛，他既当领队又当教练，不浪费一分一秒学习先进经验。马福来还让队员每天写训练日志，总是强调，要打造学习型的运动队伍。
在队员、同事、领导的眼里，马福来是妥妥的“金牌教练”。业务上，谦逊低调的他能力出众，用成绩说话；生活上，他事无巨细，关心每个运动员的个人成长。
省冲浪队现有73名队员，最大的22岁，今年新招的小队员10岁不到。马福来对待他们既是严格的教练，也是善解人意的“爸爸”。
11日，马福来被抬上救护车离开基地后，一直到晚上都没回来。这些年来，总是把队员放在优先位置的“爸爸”从来没有这样匆匆离开过。孩子们当晚就发觉不对劲，分头询问。教练员们则是藏着掖着，直到第二天，才不忍心地把噩耗说出来。
这一次，马教练是真的“匆匆离开”了。
一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分别，黄莹莹泪如雨下。
黄莹莹身体瘦削，马福来总是叮嘱她要好好吃饭，还专门带她去接受针对运动员的专业体检。有时，马福来会直接站在她身旁盯着她把饭吃光。
2021年第十四届全运会上，凭借着出色的技巧表现，黄莹莹收获了一枚金牌。得奖后的她热泪盈眶。
包括黄莹莹在内，队里有好几位运动员都是2017年冲浪队成立时或不久后加入的。经过系统科学的训练，如今大家年龄相仿、水平相当，毫无争议成为“第一梯队”成员。2021年全运会队内选拔时，赛况激烈，黄莹莹倍感压力。当她得知队里选定她参加全运会时更是压力陡增。
“比完全运会我就不想练了，压力大，又很累……”黄莹莹在赛前找到了马福来，情绪消沉。
海南省冲浪队主教练马福来曾接受媒体记者采访。记者 李昊 摄
听到即将上赛场的“尖子生”说这么泄气的话，马福来并没有生气，而是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为她加油鼓劲，帮她“减压”；一边从长计议，为这位来自万宁农村的女孩规划未来的职业生涯。与马福来长谈后，黄莹莹努力调整心态，不辜负期望，在大赛中克服心理压力，一举夺金。
马福来对水上运动项目的热爱也被他一点一点地“播种”进了身边人的心中。林桥汶、翁良岛，这些跟着他从帆船队跨界到冲浪队的运动员如今已经成长为新一代冲浪教练员。马福来为海南水上运动事业留下的宝贵财富，除了他坚韧不拔的精神，还有在他的感染下，一代人接着一代人源源不断的热爱与投入。
无怨无悔的人生路
不忘初心、一腔热忱奉献所爱
3月14日上午，马福来追悼会在海口殡仪馆举行。
家人、队员、同事、领导……大家都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如鲠在喉。
原来，还在2021年8月时，马福来就因身体不适入院体检，医生建议他尽快接受心脏搭桥手术。可当时正是备战全运会的冲刺阶段，马福来没有多想就推迟了手术。全运会结束后，冲浪队又进入了新老周期交替的关键时期，主心骨马福来更不可能缺席。就这样，手术一直拖着没做。
身为主教练，马福来任务多、事情杂，常常不能按点吃饭。2012年，第十二届全运会前夕，海南体职院召开教练员训练工作会，正在开会的马福来突然晕倒，最后医生诊断是十二指肠溃疡伴随着低血糖。
受气候影响，每年春节是日月湾浪最好的时候。为了“追”浪，2017年冲浪队成立以来，马福来带着教练员和所有队员连续4个春节没有回家。2022年春节，顺利完成奥运会、全运会任务，在院领导“苦口婆心”的劝说下，马福来终于回到海口家里过了个团圆年。
对队员们来说，马福来是几乎不会缺席的“爸爸”，可对自己的儿子马英哲来说，他就是“只有遇到大事才会去打扰”的忙碌爸爸。
马英哲在大学读计算机专业，父亲的突然离世给他和母亲带来沉重打击。这个身高1米92的大小伙在悲痛中从照顾妈妈开始，扛起了家庭担子，未来的目标也愈加清晰：“体育是爸爸一生的挚爱。毕业后，我希望可以利用所学，从事体育科技方面的研究工作。继承爸爸的事业，让这份热爱延续下去。”
追悼会上，马福来的妻子曹红侠抑制着悲伤，嘱托着冲浪队的队员： “福来把一生的心血都放在了冲浪上，你们也要为他争口气！”
一生心血，一世奉献。执教20年来，马福来见证着他深爱的海南水上运动事业的发展： 多个水上项目运动队从无到有，从有到强。帆船、帆板、冲浪3支专业队成绩喜人。连续多年举办的亲水运动季，让越来越多群众体验到水上运动的魅力。水上运动项目正成为海南竞技体育、休闲体育的一块靓丽招牌。
省旅文厅党组书记林光强说：“马福来是海南自贸港体育人的优秀代表，是全省旅文系统党史学习教育、能力提升建设年活动中涌现出的先进模范典型，全省旅文系统将广泛开展向马福来同志学习活动，激励广大干部职工胸怀理想、坚定信念，恪尽职守、无私奉献，为海南自贸港建设作出贡献。”
一叶帆、一块板，马福来在人生的海面上迎风斩浪。如今，这远行的身影后，是一股又一股向着更广阔的大海源源涌入的热情，是一支又一支朝着更大的胜利奋力冲刺的队伍。老马走得突然，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可站在岸边，看着一块又一块顺着海浪起伏的冲浪板和那些无所畏惧的年轻面庞，老马又仿佛留下了千言万语……（海南日报海口3月20日讯）
（海南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