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老李脸上，把他从睡梦中唤醒，老李伸了个懒腰，挣扎着要坐起来，一旁的妻子赶紧上前扶住他。
“要不是这该死的车祸，这么好的天气也不会只能躺在这儿！”老李忍不住发牢骚。
“别着急，医生说很快就能出院的，等出了院，儿子差不多也该放假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三口去郊游，好日子还多着呢。”妻子安慰道。
听妻子这么一说，老李的心情好了很多，儿子一直是他的心头肉，这次车祸也是因为着急接儿子放学车速过快导致的。
说话间，病房的门打开了，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抬进来一个病人，病人躺在担架上，双腿扎满了绷带，额头上也裹着纱布，看起来像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
“这么大岁数了，怎么伤得这么重？”老李心里嘀咕着。
安顿好老人，医生护士都去忙了，只留下病床上的老人和一个年轻的男人。男人告诉老李，老人患有阿尔茨海默症，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午休后带她出门散步，一不留神没看住她，她自己跑到马路上，被车撞倒了。
老李嘴上没说，心里一阵嘀咕：哪有这样当儿子的？带患病的母亲出门，还不好好照顾她，当初你小时候她带你出门肯定是寸步不离！
过了一会儿，老人醒了，男人拿热毛巾帮母亲擦了擦脸，想喂母亲喝粥，谁知老人摇着头就是不喝，非要闹着吃薯条，男人哄了半天也不管用。
“妈，要不咱俩石头剪刀布吧，我赢一次你就喝一口粥，喝完粥我就去买薯条，怎么样？”
“好啊好啊！”老人开心地同意了。
“来，石头剪刀布。”
老人出了布，男人出了剪刀，老人乖乖地喝了一口粥。
“真棒，喝了这么一大口。”男人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老人。
“再来，再来。”老人意犹未尽。
就这样，不一会儿功夫，老人就喝完了整碗粥。男人扶老人躺下，抓着她的手，给她唱儿歌。
等老人睡着，男人也累了，他疲惫地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老李对男人的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赞叹道：“小伙子，你真是好样的，对母亲这么孝顺，看来小时候你们娘俩没少玩石头剪刀布的游戏。”
男人苦笑了一下，对老李说：“她是一个好母亲，她的儿子从小就喜欢玩石头剪刀布，只是这个儿子并不是我。”
老李愣了，这不是他母亲吗？刚刚明明听见男人叫“妈妈”的。
男人喝了一口水，跟老李聊起了往事。
男人叫小锋，和老人的儿子明诚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又在同一座城市工作，是多年的死党。明诚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独自一人把他抚养大，吃了很多苦。明诚很孝顺，他不放心母亲一个人在乡下，大学毕业就把母亲接到了自己身边。
小锋一毕业就和相恋多年的女友结了婚，第二年有了孩子，孩子挑食不好好吃饭，明诚就跟他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小时候的明诚长得又瘦又小，母亲听说多喝粥能补身子，就变着法儿的熬各种粥，明诚不爱吃，他只爱吃薯条，母亲就和他玩石头剪刀布的游戏，每次都能开开心心地喝上一大碗。后来，小锋也用这个方法哄孩子吃饭，还真的很受用。
三年前的一天，明诚开车带着小锋去市区，路上被一辆大货车追尾，强大的惯性把小轿车推出去很远，眼看就要撞上前面的货车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明诚猛打了一下方向盘，驾驶室直挺挺地撞上了大货车，而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小锋却得救了。
小锋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明诚已经不在了，他知道是明诚把生的希望留给了自己，如果不是最后时刻明诚猛打方向盘，那么躺在这儿的就不是自己了。
多年的兄弟，小锋明白明诚的苦心，他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吃了很多苦，他不想看着自己兄弟的孩子重走自己的老路，所以才做出这样的选择。小锋哭得不能自已，同时他也深深地明白，明诚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母亲。
从那儿以后，小锋就把明诚的母亲当作自己的母亲，用心照顾。这两年，老人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小锋就把她接到自己家里。随着病情的加重，慢慢地她谁也不认识了，什么也记不起来了，但是她始终记得自己的儿子最爱吃薯条，最爱玩的游戏是石头剪刀布。
听到这里，老李把脸扭向一边，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