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介绍
策划 | doco编辑部
素材整理丨俞爽 印雪
撰稿 编辑丨印雪
新年伊始，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打破了诸多的计划。
原定于4月展开的“庐舍之春”女性电影人剪辑驻留活动，在延期一个月后于5月10日正式入驻。七位女导演中的一位远程参与，其余六位女性导演带着需要深化剪辑的作品入驻野长城脚下的擦石匠161号院子。九位常驻工作人员以及十位轮岗驻留嘉宾，与他们一同历经为期20天的修炼与成长。
这是一场集体的修炼与自我的蜕变。
坐落在怀柔野长城脚下的院落，远离了世俗的繁华，这使得每一位创作者都可以挣脱束缚，可以在山间、在田野更肆意地生长，更自由地表达。
苏青米娜两位导演作为驻地的第一批嘉宾，于5月11日傍晚到达驻地，开启了为期2天的驻地指导活动。在这里，他们与驻地导演一起观看自己过往作品，以及针对各位女性电影人作品，展开一对一的交流。
doco热纪录本次借由苏青米娜导演的驻地探访，得以窥视女性电影人在庐舍的驻留日常。
一次探讨：内容与表达
5月12日上午9:00-12:00苏青米娜分享两人过去的作品及创作历程（集体交流）
《白塔》——内容的个人表达与选题的社会性
苏青：
我们从公众角度出发选择了听障人群这个主体，因为一直以来对这个群体大家认知不多，我们在拍摄的同时也承担了让更多人看见他们生活的责任。对我而言，纪录片的选题也是需要社会性和独特性的，不是拍什么都可以。如果一个作品需要拿出来让更多人接受、喜欢，就要具备一定的普遍性。
米娜：
在当时“拍摄”这件事具有特权的含义。电视台用的是至少30多万一台的摄像机，还要有后期剪辑台。民间刚开始有超八，市面上刚出来的家庭dv，数码摄像机，松夏索尼。
张献民老师在《一个人的影像》里也记录了这样一个时代变迁。个人化的观察和表达最初一些体制内的作者利用电视台机器在创作，继而民间陆续冒出来的作者使用手持dv等。那时候的作品完成以后也多是在咖啡馆放映。现在影像获取变得极其容易，创作方法上大家更自由，会走的更远，有自己想说的故事和不同风格。
我们刚开始拍摄的时候，没有想过后面怎么办，怎么做后期？钱从哪儿来？但是每天都很兴奋的想去做这个事儿。
《手语时代》献给哥哥的礼物
苏青：
很多导演拍摄的选题，都跟自己有很深的渊源，如顾桃、徐童。因为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哥哥他是听力障碍者，所以我做纪录片也会以听力障碍者作为主角。最开始的《白塔》只聚焦于一两个人，后来片子做完有拿到一些奖，算是给我们了一个鼓励继续做《手语时代》。
《手语时代》这部片子的视角会比《白塔》更开阔，前面是一群中老年人讲述自己的经历，作为一个听力障碍者在教育、就业、婚姻各个方面的情况。我们带着一种责任感做这部片子，希望大家可以通过电影更多的了解这个群体以及他们的情况。
他们是听力障碍者，但不是聋哑人，他们听不到但是有自己的语言。之前大家会觉得他们是残疾人，但这种观念正随着时代所淘汰，就像影片中的芳芳很坦然：聋就是聋人，但它不妨碍我交流，也不妨碍我追求幸福生活。我们把这个概念放在最后也是希望更多人可以接受这个信息。
米娜：
苏青的哥哥很意外地去世，本来是输液不舒服，中午医院医生休息哥哥夫妇又是聋人就没什么办法自己回家了，下午很快不幸去世了。当时我们正在做《手语时代》，我能感受到哥哥的去世是苏青心中的淤结，所以我提出在片尾展现一些哥哥的片段，也希望可以为我们爱的人留下一些痕迹。
很多艺术创作的内在力量来源于我们心中无法释怀的东西，哥哥在影片出现，虽然只有几秒，对苏青是个安慰，制作这部影片是治愈的，也和观众产生了情感的连接。这是活生生个体之间生死相连的东西。
我们都很喜欢结尾，因为可以让大家看到芳芳的另一面：她不仅是?个生活中勤恳的店长，还是一个优美的舞者。拍这段的时候她已经是米娜餐厅的店长了，也已经很久没有跳舞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当时我们策展了中韩聋人艺术展，芳芳的舞蹈是作为开幕的表演，我专门联系了“雷动天下”现代舞团的?师来为她编舞，要给她一个舞台。在片尾很动人的一段舞蹈就是排练的过程。
《白塔》讲述了生活里爱情里的无奈，讲命运。我们叫《白塔》消解了“革命纪念塔”的意识形态的含义，也是对时代的描写纪录。爱情故事是有趣的，但是底下隐藏的是时代和社会冲突。
《手语时代》算是我们做了一个“手述史”。采访涉及到北京、内蒙、河南 、上海、重庆，“样本”也没有很广泛，但这个作品到现在这么多年都还有生命力，很多大学社团入学就必看这部片子。所以不单纯从艺术的角度去衡量它的价值，它的存在是有社会意义的。不同的创作意味着在每一个阶段我们还有不同的想要表达的东西。
《梧桐树》工业化的尝试&一种状态的呈现
苏青：
当时已经拍了很多素材，一个机缘我们得以和晓东（郭晓东）认识，他想成为这部片子的制片人，我们一拍即合，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提案和工作坊。这个片子后期是在法国做的调色和声音，画质音质都得到很大的提升，这样做下来影片的气质就不一样了，也意味着它进入了工业化有了一个卖相。
从影片本体而言：它不是在讲故事，而是在呈现一种状态。我们分阶段去拍摄了五六年，有时间就去陪伴和观察记录他们的生活。这慢慢打磨出来的118分钟很长，我们每次去放映都会和大家讲：谢谢观众和孩子一同度过一段时光。
导演找自己的拍摄手法很重要，《梧桐树》就是想要拍一个安静的片子，内心很正的东西。我知道要陪伴他们很多年，所以镜头也会有很安静的感觉。这是经历了《白塔》、《手语时代》的创作后才会有这样的东西。但同样思考、挣扎、困扰都会有，我和大家一样每天都会去考虑很多问题。
电影的宿命就是被观看，所以每天都在考虑：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理由是什么？其实很像一棵树在慢慢生长，逐渐枝繁叶茂。我希望每个人在找自己方向的时候，最开始可能是一两个点，再逐渐发散开来。
米娜：
郭晓东的加入很明确要将它做成适合院线的电影，拍摄时用了很多特写，是肖像化的凝视，电影的超大屏幕可以还原放大这种视觉，和雕塑一样，“体量”是作品很重要的元素，屏幕也是。
《梧桐树》的观看因此是不一样的，希望有机会还是在影院观看的。影片剪辑是晓东主导的一次尝试：以情绪和节奏主导酝酿一种感受。观众在看的时候，会产生情绪共振，尤其是在人多的大环境，这种共振会逐渐形成。
成片的第一场放映在日本山形国际电影节，我们也是第一次看这么大的屏幕，放映途中，晓东的眼泪哗哗地流。上台做映后的时候我才发现很多人都在擦眼泪。当时片中一位主要人物王老师的女儿小雪也正好在东京，她特意到山形，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梧桐树》。
她上台的时候激动地一直在发抖。她通过电影才完整意识到她母亲做了一件什么样的事，把一个双重障碍的妹妹放在家里，也曾经让小雪不理解，母爱被争抢…现在完成了和解，再被施以爱的理解。我们都在寻找一个拍摄或观看的意义。这个片子具体到对小雪来说，是一份成长的礼物。对我们来说意味着太多。包括后来进行许多社会实践的合作。
一路创作：好团队相互遇见
米娜：
我们一直没有很充裕的资金，都是很个人的独立制作方式，团队是因为喜欢这个片子才聚在一起。这一点很重要。争吵很厉害的时候，苏青会说宁可把片子锁在抽屉里不做了，这样我们就吵不下去了。
大家互相理解，基于对生活，对人，对电影的感情、热爱和认可，这让我们在合作里更容易达到默契，包容彼此。我们的电影一直不只是电影，它是大于电影的。
一场收获
5月12日13:00-5月13日15:00苏青米娜同驻留导演的一对一交流
杨骊珠《归去来兮》刚来就会感觉我们是一个大家庭，每个人都很熟悉。我们也会坦诚的互相交流创作经验。这天一直在做的一件事是将原来最基本的素材形成段落粗剪，也逐步清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大的收获可能是在和大家聊天的过程中梳理出一条故事线。
苏青米娜老师看完素材我们交流后，我很有可能会推翻原来的逻辑线，重新去破壳寻找影片更多的可能性。目前片花是一条完整的逻辑线，但也需要我思考正片要怎么使用素材。
陈梦媛《服化道》
参加驻留最大的感受就是每天都被安排的很满，我们每天晚上都在看片和映后，很烧脑的。对于我来说，因为我不是科班出身，所以可以跟大家学习“手艺”和工作习惯，当然大家也会有一些工作技巧的分享。
而且大家背景很多元，也有职业的艺术家，这样我们可以在其他领域有学习和意外的收获。苏青老师在看完我的素材后，建议我可以将私人影像的表达做的更极致，也是接下来我会去努力尝试的方向。
姬京璐《吹风机》
苏青米娜导演看完素材后，有建议我试着给片子做减法，虽然影片有瑕疵但它也是有特色的的那一部分，还有就是让我试着用音乐引导剪辑。后期的调色、录音也会试着往工业化的方向去走。
华真一《海、三角梅以及写诗的舒婷》
来驻留感觉每天都是在上课，但是每次气氛都很活跃而且会很有收获。因为我还在校读书所以会觉得其他人都比我更为成熟和宽广，我也需要多去学习大家的作品和经验。像我平时很少接触当代艺术作品，近半年才有接触和实验影像的机会，我可以跟他们学习很多理念。
苏青米娜有给我一些关于串联影片的方式和建议，以及我如何让影片更紧凑，人物更丰满立体。接下来我会重新加一些素材去调结构，让中心人物更加饱满。
杨圆圆《女人世界》在过去两年我一直沉浸于素材之中，现在对我而言是一次抽离。一个人面临大量素材时，很难去客观发现拍摄线索，但和大家的交流会让我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之前一直刷碎片化剪辑。跳跃的节奏让我意识到影片中血与肉的部分。现在做的就是重新精心框架、场景、片段的梳理，重新寻找新的点。
其实之前也参加过驻地活动，但没有像这样一样全是女性电影人。这次驻留活动大家分工都被模糊化，每个人都是参与者且散发着独特的魅力，感觉像是一场特别妙的大型试验或者真人秀。
我们白天聊电影，晚上看电影，电影很自然地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它是非刻意地交流以及生活中迸发的灵感。
重看《梧桐树》时，我也在顿悟安静的力量，之前可能是更主观的阐述自己的观点，但这次被《梧桐树》中的长镜头：老师与学生在窗边，眼里闪着的泪光所感染，这是在纪录片中才会有的力量，一种被忽视的细节。
米娜导演作为女性，也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女人世界》素材所传达的内容，很自然地理解了主线。电影需要被观看与交流，我也期待可以获得新的反馈可以继续推进内容。
袁可如《维斯坦公园的日与夜》
大家创作都很多元，也很开心可以很快地融入本次驻留活动，而且有些导演我们之前就很熟悉。就活动设置而言：从放片子到讲片子，聆听与反馈都是我喜欢的方式。希望这次驻留活动我可以剪出两部片子和大家做最后的讨论。
程鹂《li》（武汉作者 电话通过连线米娜导演沟通项目）
米娜导演看影片后会觉得长片比短片更清晰且惊喜，因为有我属于我自己的气质：活泼、生动且直率。而前半部分的的情绪表达，从节奏，镜头选择上也能看出西方电影对我的影响。
米娜说一个女性怎么从情感中走出来过渡到女性对自己生命的现实的探索。恋爱、失恋这很容易懂，每个人都遇到过，这确实是人类感兴趣的话题。但怎么展开，怎么深入？直到看到武汉的采访部分，看出了片子的潜力，因为访谈能拍到这样一个状态是很难得也很特别的，米娜也开始对鹂感兴趣有了认识。
米娜导演认为我在中国拍摄的50位采访的素材很重要，因为一个亚洲女孩和欧洲艺术家的爱情很有“卖相”但不是让人一直看下去的理由。米娜也建议我从国内采访里继续“淘一淘这些宝”。从已选用采访中看出话题已经不是嫉妒和爱的问题了，有人谈自己的人生经历，对婚姻的理解，女性解放等等。挺有表达。相反外国人的采访围绕恋爱是否会嫉妒的话题回头看没那么重要了，有被拿掉的可能性。
现在影片的结构不是一个整体，还需要后续再作调整。这是一个私影像到公影像的过程。借由个体走向公共空间。和米娜导演谈之后我意识到访谈的选择会让我的影片产生很多变化，很多时候，采访中长辈们已经不是按照我的问题在走，这种延伸已经不是我要的答案了，但可能这样才形成了影片。因此她也建议我再拍摄一些武汉的生活和环境，包括采集环境声音来重新架构影片。
米娜让我感受到温柔包容，以及一个有态度的成熟女人的魅力。
后记
这是基于庐舍之春——女性电影人驻留活动苏青米娜嘉宾到访后素材整理而成的一次访谈记录，感谢活动发起方的内容独家授权。每一位驻留嘉宾的到来都会与女性电影人产生微妙的化学反应。对于在这里的人们而言，每次对话都是一场深入地思考与自我地找寻。我们能够做的是什么？窥探她们近期的生活？陪伴她们成长？见证她们蜕变？每一场对话的力量我们无法获知，但她们确实可以从世俗中抽离，逐步搭建完成属于自己的影像世界。我们期待她们用独特的女性视角，细腻的情感捕捉，柔软地表达以建立与世界的某种联系。
活动主办方：庐舍last commune
本文素材由活动主办方庐舍last commune 独家授权
